祝青家里有企業,江程家里條件也不差,出資的人多了,該掏的卻沒少掏,本來兩百平的平層,變成了三百多平的復式。鑰匙遞到手里時沉甸甸的,像把后半生都圈了進去。
祝青站在門口,抵住玄關換鞋,忽然停住。
原來比感情先涌上來的,是房子里的痕跡。
總是塞得滿滿當當的鞋柜空了一半,江程總愛擱在茶幾上的筆記本電腦不見了,只剩個孤零零的杯子。衣帽間少了一半,像被潮水褪去后的沙灘,留下突兀的空白。浴室洗手臺上成對的洗漱用品也都孤零零的。
祝青剛簽完單,手里忽然空出一大塊時間,又實在不愿意呆在這個寂靜到嚇人的房子里,索性休了年假,飛去威尼斯。
飛機落地時已是傍晚,水城的秋意帶著咸濕的涼。他租了間臨運河的老公寓,推開木窗,底下就是青綠色的水,貢多拉搖搖晃晃地蕩過去,船夫的哼唱斷斷續續飄上來。
清晨被鐘聲喚醒,陽光透過百葉窗,在舊地板上切出明暗交替的條紋。他煮了咖啡,靠著窗臺慢慢喝,看對面陽臺上一個老太太晾床單,雪白的布在風里撲簌簌地響。
水城的秋是金褐色的。運河在日頭下泛著粼粼的光,像誰撒了一把碎金子,隨著貢多拉的搖晃細細地淌。船夫哼著調子,槳聲欸乃,穿過一座又一座拱橋的影。橋洞幽暗的片刻,水聲格外清晰,下一秒又蕩進開闊的光里,兩岸姜黃的墻壁上,爬山虎紅了一小片。
沒有日程,他就跟著水流走,迷失在蛛網般的小巷里。有時坐在廣場邊的露天座,看鴿子撲棱棱地起落,手邊一杯濃縮咖啡,很小,很苦,喝完半晌,舌根還留著醇厚的澀。
玻璃作坊里,老師傅用鐵桿挑著團熔化的晶紅,輕輕一吹,便脹成個渾圓的泡。祝青立在悶熱的作坊邊看了很久,看那團混沌如何在火焰與氣息里,被賦予形狀與光澤。熱浪撲在臉上,玻璃從橘紅漸漸冷卻成剔透的藍。
他在水城迷了路,窄巷像迷宮,走著走著就撞見一座小橋,橋下河水碧沉沉,倒映著斑駁的粉墻。他索性隨性亂走,買了個冰淇淋坐在石階上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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