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奶奶跪在客廳中間,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按著她的肩膀,膝蓋直接磕在水磨石地面上,她的頭發(fā)散了,銀白色的發(fā)絲貼在臉頰上,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捂著,只有眼睛露在外面。
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門口的簡從寧,眼淚從眼角滑下來,順著那只捂住她嘴的手的指縫往下淌,她的身體在發(fā)抖,肩膀一聳一聳的,但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
這個女人六十二歲了,年輕時保養(yǎng)得當,即便簡家敗落到住進這種老破小,她身上那股刻進骨頭里的體面也沒有完全褪去,象牙色的珍珠耳環(huán)還戴著,鎖骨處一條細細的金項鏈,是她最后留下的首飾。
簡從寧的目光越過滿屋子的黑色西裝,落在窗前。
有個人站在那里,背對著他,面朝窗戶。窗外的灰色天光勾出那個人的輪廓,肩膀窄而直,腰線收得很深,黑色長發(fā)垂在背后,發(fā)尾落在腰際,他穿著一件黑色休閑西裝,外面披了件大衣,大衣沒有系扣,衣擺垂下來,隨著呼吸有極輕微的起伏。
那個人沒有動,整個房間里沒有人說話,空氣凝固在一種奇異的安靜里,只有窗外的雨聲和遠處隱約的雷鳴。
窗前的人右手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,二十五六歲的樣子,齊耳短發(fā),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職業(yè)套裝,手里抱著一個文件夾,她的目光在地上跪著的老太太和門口的小孩之間來回掃了一遍,喉結動了一下,"江總,孩子來了。"
窗前的人停了兩秒,然后慢慢轉過身來,側面的陰影里一點一點顯露出來,面部線條流暢平整,鼻梁高挺,鳳眸眼尾上挑,瞳色很深,深到看不見情緒,長發(fā)從肩頭垂下來,有幾縷落在鎖骨前面,襯著他的臉,雌雄莫辨。
他長得很好看,好看到站在這間破舊逼仄的客廳里顯得格格不入,好看到讓人忘記他腳邊的地面上有一攤被打翻的泥土和碎裂的花盆。
簡從寧的目光黏在他身上,從臉往下移,在褲子上停住了——
江塵的西褲上有個洞,不大,邊緣發(fā)黑發(fā)焦,是煙灰燙出來的,這條褲子是好料子,燙出來的洞邊緣沒有起毛,而是整整齊齊地縮成一個小圓圈,焦痕清晰可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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